凌晨四点,楚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手已经摸向枕头下面的匕首...这是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。
但下一秒,敲门声又响了,三下,不轻不重,节奏熟悉。
楚苏楞了一下,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起身,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的灯光下,金子存站在门口。
黑色外套,战术背包,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他像是刚结束什么任务,又像是正准备出发,整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点不真实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金子存看着他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——楚苏刚睡醒,头发乱糟糟的,眼睛还有点肿,睡衣领口敞开一颗扣子,露出锁骨。
“任务。”他说,“提前了。”
楚苏楞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等我五分鐘。”
他转身冲进卫生间,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。
刷牙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。
头发还是乱的,眼睛还是肿的,脸色还有点白。
他想起金子存刚才看他的那一眼。
金子存还站在原来的位置,连姿势都没变。看到他出来,点了点头,转身就走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。
楚苏走在金子存后面半步的位置,看着他宽厚的背,看着他走路时微微摆动的衣角,看着走廊灯光在他肩头投下的阴影。
但他告诉自己,这是因为马上要出任务,紧张。
楼下,车已经准备好了。
顾凌云坐在驾驶座上,叼着根棒棒糖,看到他们俩一起下来,眼睛就亮了。
“哟,金子存亲自接人啊?”
金子存没理他,拉开车门上了后座。
楚苏跟着上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顾凌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,嘿嘿笑了两声,发动车子。
楚苏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。旁边是金子存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。
“情报确认了?”金子存忽然开口。
顾凌云点头:“嗯,那地方今晚有交易。你们到了之后先观察,确认目标再行动。”
“至少五个,可能更多。”顾凌云顿了顿,“而且可能有重武器。”
金子存没说话,只是看了楚苏一眼。
楚苏知道那一眼的意思——小心。
两个小时后,他们到达目的地。
那是一座废弃的工业园区,到处都是残破的厂房和生銹的管道。
夜色很深,只有远处有几盏昏黄的路灯,把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。
顾凌云把他们放在一个隐蔽的角落,指了指前面。
“目标在c区三号厂房,我从监控里看到的。你们自己小心。”
金子存点头,和楚苏一起下车。
两个人摸黑前进,穿过一片片废墟,靠近c区。
三号厂房是一栋两层建筑,窗户全被封死,只有大门透出一点光。
他们绕到侧面,找到一个破损的通风口。
“能进去吗?”金子存用气声问。
楚苏观察了一下,点头。他取出工具,轻轻拆下通风口的栅栏,然后率先鉆进去。
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,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行。
楚苏在前面,金子存在后面,一点一点往前移动。
通道尽头是一个通风口,下面就是厂房内部。
楚苏趴在通风口边,往下看——
厂房里灯火通明。七八个人围成一圈,中间摆着几个箱子。
有人在验货,有人在点钱,有人在四处走动放风。
“人比预想的多。”他用气声说。
金子存凑过来,下巴几乎挨着他的肩膀。温热的呼吸落在楚苏耳边,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。
“七个。”金子存观察了一会儿,“等交易开始再动手。”
两个人就这么趴着,盯着下面的动静。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分鐘都像一个小时。
楚苏的腿有点麻,但他不敢动。旁边的金子存也是一动不动,呼吸都压得极低。
又过了一会儿,下面的人动了。
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打开箱子,取出一个硬盘,连上设备。屏幕上闪过数据流——
“就是现在。”金子存说。
金子存一脚踹开通风口,直接从二楼跳下去,落地时已经放倒了最近的两个人。楚苏紧随其后,冲向那个拿着硬盘的人。
金子存像一道影子,在人群中穿梭,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。
楚苏护着硬盘,一边还击一边往门口移动。
“楚苏!”金子存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。
楚苏回头,看到两个人从侧面包抄过来。他侧身躲过第一枪,反手放倒一个,但第二个已经举起了枪——
金子存冲过来,一把将他扑倒在地。
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,打在墻上,溅起一片碎屑。
金子存压在他身上,整个人把他护在下面。
楚苏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用力,隔着衣服传过来。
“没事吧?”金子存低头看他。
楚苏看着他,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,看着他眼睛里还没散去的紧张和担忧,忽然忘了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。
枪声、喊声、脚步声——什么都没听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只有几秒,也可能有一个世纪。
金子存先移开视线。他站起来,伸手把楚苏拉起来。
楚苏点头,跟着他往外冲。
他们冲出厂房,冲进夜色。
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,子弹不时从耳边擦过。
楚苏的体力快到极限,但他咬着牙在跑。
身边是金子存的脚步声,一直和他同步。
前面是一片废弃的仓库区,地形覆杂。
金子存拉着楚苏拐进一条小巷,七拐八绕,最后鉆进一个隐蔽的角落。
两个人靠在墻上,大口喘气。
追兵的声音从外面经过,越来越远,终于消失了。
楚苏松了口气,整个人滑坐在地上。
金子存站在他旁边,也在喘。
过了好一会儿,金子存才开口:“硬盘……还在吗?”
楚苏低头一看,硬盘还在怀里,死死抱着。
金子存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金子存站在月光下,身上有血,有灰,有汗。但那双眼睛,正看着他。
楚苏的心又跳快了一拍。
金子存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但他没有移开目光,就这么看着楚苏,看了很久很久。
那目光让楚苏有点不自在,又有点……说不清的什么。
他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个人并肩坐着,靠着墻,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夜空。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洒下淡淡的光。
“楚苏。”金子存忽然开口。
金子存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刚才,我吓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金子存的声音很轻,“看到那把枪对着你的时候。”
楚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转头看金子存那个人看着前方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点柔和。
“哥……”楚苏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金子存也转过头,看着他。
这一次,谁都没有移开目光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夜风从巷口吹过,带着一点凉意。
但楚苏觉得,整个人都是热的。
“存哥。”他轻声叫他。
金子存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楚苏深吸一口气,想说点什么——
两人立刻警戒,起身,贴着墻往外看。
是支援到了。宣沐清带着人赶过来,正在清理现场。
金子存松了口气,转头看楚苏。
两个人走出巷子,走向支援的人群。
楚苏走在后面,看着金子存的背影,心里那句没说完的话,还在翻涌。
看到你冲过来的时候,我也吓到了。
宣沐清看到他们,快步走过来。
楚苏摇头:“没事。硬盘拿到了。”
宣沐清接过硬盘,看了一眼,点点头:“干得好。”
他看了一眼金子存,又看了一眼楚苏,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,嘴角微微翘起来。
“先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事我来处理。”
回去的路上,还是顾凌云开车。
他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看后座的两个人,脸上带着一种“我什么都懂”的表情。
金子存看了他一眼,他立刻收回目光,假装专心开车。
楚苏坐在旁边,看着窗外。
但他能感觉到,金子存的手,就放在他手边不远的地方。
只要他动一下,就能碰到。
他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没动。
车驶入夜色,离组织越来越近。
楚苏闭上眼睛,在心里对自己说——
回到组织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楚苏回到自己房间。他洗了个澡,换了身干凈衣服,躺在床上。
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——金子存扑过来的那一刻,压在他身上的重量,那个对视,还有那句“看到那把枪对着你的时候”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枕头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敲门声响了。
他走到门口,透过猫眼往外看——
还是那件外套,但头发湿了,像是刚洗过澡。
手里端着一杯牛奶,还冒着热气。
金子存看着他,把牛奶递过来。
楚苏接过牛奶,温热的,透过杯子传到手心。
他看着金子存,金子存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的风声。
楚苏看着他,鼓起全部的勇气,问:“你刚才……为什么那样看着我?”
然后他说: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来不及。”金子存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怕万一那枪打中了,我就再也看不到你了。”
楚苏的眼眶突然就酸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声音有点抖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金子存看着他,那双一向很冷的眼睛里,有一点楚苏从来没见过的光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在说,我喜欢你。”
他就这么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那杯牛奶,看着面前这个人,大脑一片空白。
金子存没有催他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过了很久很久,楚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金子存看着他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笑的表情。
他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牛奶,声音闷闷的:“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?”
楚苏抬起头,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,但眼睛亮亮的。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他说,“很喜欢。”
他伸手,把楚苏拉进怀里。
牛奶差点洒了,被楚苏眼疾手快地放到旁边的柜子上。
然后他回抱住金子存,把脸埋在他肩上。
两个人抱着,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金子存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:“以后,不用等了。”
楚苏在他怀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金色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阮靖出院这天,天气好得过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收拾得干干凈凈的病房里。
阮靖靠在床头,看着姜桐忙前忙后——收拾东西、检查单据、把别人送的水果营养品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“这个是你爱吃的,带回去。这个嫂子送的,得留着。这个……谁送的来着?”
阮靖看着他,嘴角一直翘着。
这傻子,从进门就没停过,比他这个出院的人还忙。
“嗯?”姜桐头也不回,继续叠衣服。
阮靖站起来,走过去,按住他的肩膀。姜桐这才抬头看他,两人离得很近,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。
姜桐的脸腾地红了,往后缩了缩。
自从那天病房门口的两个吻之后,他就没法正常面对阮靖了。
一看到那张脸,就想起那个长长的吻,想起阮靖说的“我喜欢你”,想起自己说的“让我想想”。
想什么想,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。
阮靖看他那个样子,没再逗他,只是笑着松开手。
姜桐低下头,继续叠衣服,耳根红得滴血。
顾凌云探进一个脑袋,手里还举着手机——当然是在偷拍。
他身后跟着解忱玉,慢悠悠地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束花。
“恭喜出院。”解忱玉把花递给阮靖。
解忱玉看他一眼:“算出来你今天出院,所以送的。”
顾凌云在旁边插嘴:“他非要拉着我来,我说你们肯定在收拾,他说‘正好去看看热闹’。”
“看什么热闹?”姜桐警觉地抬头。
顾凌云的目光在他和阮靖之间转了一圈,嘴角微微翘起:“没什么。”
姜桐被他看得更心虚了,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。
宣沐清和段景煜并肩走进来,宣沐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,段景煜跟在他身后。
“出院了?”段景煜把果篮放下,看了一眼病房,“恢覆得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阮靖说,“劳烦您亲自跑一趟。”
段景煜笑了一下,目光在他和姜桐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移开。
那一眼,让姜桐莫名觉得...他是不是也看出了什么?
紧接着,余逸尘和夏驰川也来了。余逸尘手里拿着一盒点心,递给阮靖:“路上吃的,食堂阿姨做的。”
夏驰川站在他旁边,目光扫过病房里的人,最后落在顾凌云身上——顾凌云正举着手机对着解忱玉拍。
“你拍什么呢?”夏驰川跳过来,坏笑问。
顾凌云手一抖,差点把手机摔了“没、没什么!”
解忱玉在旁边悠悠地说:“日常偷拍,习惯就好。”
顾凌云瞪他一眼,解忱玉假装没看见。
最后来的是戚锦程和晏陵霄。
戚锦程看着姜桐,又看看阮靖,慢吞吞地说:“气氛不太一样了。”
顾凌云眼睛一亮,举起手机对准姜桐。
解忱玉嘴角翘起来,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姜桐的脸瞬间涨红:“哪、哪里不一样!你瞎说!”
戚锦程推了推眼镜,认真地说:“从心理学角度来说,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变化是可以被观察到的。你们之间的距离比正常人近了三厘米,眼神交流的频率比上次见面高了百分之四十,而且...”
“戚锦程!”姜桐打断他,“你、你别瞎分析!”
阮靖和解忱玉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简直和当年的纯真一模一样。
姜桐走到姜桐旁边,伸手揽住他的肩膀,对戚锦程说:“你继续。”
姜桐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,脸红得要滴血。
戚锦程看看阮靖搭在姜桐肩上的手,又看看姜桐虽然挣扎但没真用力推开的样子,点了点头。
“你明白什么了!”姜桐急了。
戚锦程没回答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,语重心长地说:“挺好的,祝福你们。”
顾凌云的手机拍个不停,解忱玉在旁边幽幽地说:“你这素材够剪一部纪录片了。”
宣沐清笑够了,对阮靖说:“行啊,住院还能住到把同期拐走。”
阮靖笑着,手还搭在姜桐肩上:“是他自己送上门的。”
“我没有!”姜桐立刻反驳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来照顾一下!”
“照顾了半个月?”段景煜笑着开口。
夏驰川补刀:“天天往这儿跑,训练都请假。”
余逸尘小声说:“我听食堂阿姨说,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熬粥……”
姜桐彻底放弃挣扎,把脸埋进手里。
阮靖低头看他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
顾凌云还在拍,被解忱玉拽了一下袖子。
“走了。”解忱玉说,“再拍就过分了。”
顾凌云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,跟着他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阮靖正低头和姜桐说话,姜桐脸红红的,但还是抬起头看他。
两个人对视,那气氛,谁都能看出来不一样了。
顾凌云嘖了一声,小声嘟囔:“真让人羡慕……”
解忱玉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他。
那目光有点深,让顾凌云莫名心跳漏了一拍。
解忱玉没说话,只是笑了一下,继续往前走。
顾凌云楞在原地,心跳还没平覆。
最后只剩下阮靖和姜桐。
阮靖坐在床边,姜桐站在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个……”姜桐开口,“戚锦程瞎说的,你别在意。”
阮靖抬头看他:“他说错了吗?”
姜桐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阮靖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姜桐的心跳得很快。他看着阮靖,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,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。
“我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想。”
阮靖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以前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姜桐的声音有点抖,“但你现在……你亲了我,说了那些话,我就没办法只把你当朋友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阮靖,眼眶有点红。
“我看到你会心跳加速,看不到你会想,你受伤了我比谁都难受。这是喜欢吗?”
阮靖看着他,眼神柔和下来。
姜桐低下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伸手,把姜桐拉进怀里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他说,“剩下的,慢慢来。”
姜桐靠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个人身上。
门口,戚锦程其实没走远。
“果然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数据验证成功。”
然后他转身走了,“走吧冰块脸。”他脚步轻快,一蹦一跳的,晏陵霄跟在后面无奈且宠溺的笑了。